一个雨夜,田中遇见了三年前溺亡的大学同学。死人怎么可能站在你面前?随着记忆的碎片被一片片拼合,田中发现自己精心维护了三年的谎言正在崩塌。东野圭吾最新长篇,探讨记忆、罪恶与自我欺骗的边界。
“东野在这部作品里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:让读者同时扮演侦探和嫌疑人。你越想找到真相…” — 岛田�的二郎
那天晚上,雨下得很大。田中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撑开伞,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着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蛇,在地面上无声地蜿蜒。
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的十字路口,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雨水顺着那人的头发流下来,衣服已经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。田中想要绕过去,但那个人突然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那是一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。三年前,这个人已经死了。至少,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。田中手中的伞滑落在地,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西装。他张了张嘴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「你......怎么可能?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仿佛喉咙里塞进了一团棉花。对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那双眼睛—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睛——在路灯下闪着一种奇异的光。
田中想起了那个下午。在品川警察署的太平间里,他亲眼确认过遗体。那张被海水浸泡得发白的脸,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。法医的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:死因——溺水。可现在,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。活生生的。
雨还在下。田中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想逃跑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那个人——或者说那个「东西」——开始慢慢向他走来。每走一步,雨水就从他的衣角滴落,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微小的涟漪。
「田中先生。」对方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低沉而平静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「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田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背抵上了身后的电线杆,退无可退。「你到底是谁?」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得多。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冷静。
对方停住了脚步。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。在这个距离上,田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没有表情。完全没有。就像一个精密制造的人偶。
「我是桥本。」对方说。「桥本龙也。你的大学同学。三年前在热海海岸溺亡的那个桥本龙也。你记得吗,田中先生?你当然记得。因为那天......你也在场。」
田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了。三年来他一直在逃避的那个真相,此刻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,终于从记忆的深处挣脱了锁链。
热海。三年前的夏天。蝉鸣声震耳欲聋。碧蓝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。田中和桥本站在防波堤上,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混凝土上,像两棵被风吹歪的树。
「田中,你说人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,能活吗?」桥本随口问道,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。
田中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。「你想试试?」他也是开玩笑的。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但现在站在雨中回忆起那个场景,他不再确定了。他不确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记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,模糊而不可靠。
桥本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的。一个早起散步的老人在海滩上看到了他。海水已经把他推到了沙滩上,姿势奇怪地扭曲着,像一只被随意丢弃的布偶。法医判定死亡时间为前一天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。
而田中说自己那天晚上九点就回了旅馆。有旅馆前台的证词为证。前台小姐记得很清楚,因为田中回来的时候衬衫上沾了红色的液体,他解释说是在居酒屋打翻了番茄汁。前台小姐笑了笑,递给了他一条毛巾。
三年过去了。案件以意外溺亡结案。没有人追究,没有人怀疑。田中继续过着他正常的生活——每天按时上班,按时下班,偶尔和同事喝酒,偶尔一个人去海边发呆。只是再也没有去过热海。一次也没有。
那天晚上,雨下得很大。田中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撑开伞,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着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蛇,在地面上无声地蜿蜒。
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的十字路口,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雨水顺着那人的头发流下来,衣服已经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。田中想要绕过去,但那个人突然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